哲学与我们的生活之间的关系
发布:佚名 时间:2010-7-21 10:36:00 来源:京翰教育中心 录入:malajia 人气:1167
【文字:
大 小】
马克思对劳动的分析同样适用于哲学活动以及人的其他一切能够生成自我的活动。哲学作为哲学家的活动也是劳动,是一种精神性劳作。虽然迄今为止的哲学活动表现出谋生的性质,但在本质上,它是哲学家的存在方式,是哲学家的生命表现或价值实现方式,是哲学家的生活。不仅哲学是生活,而且科学、艺术、宗教、政治、军事等等一切活动均是人的生活,是人的不同的存在方式。在生存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人类的所有存在方式总体来看都具有谋生的性质,但是,一方面,这并不能抹杀它们作为人的存在方式的本质,因为以这些方式存在的人也在不断生成自我;另一方面,总体来看(即对于时代的大多数人)具有谋生性质的存在方式,对于某个个体而言也许就不是谋生手段,比如苏格拉底之于哲学就是如此。同时,在人类仍为生存困扰的时期,不同的存在方式表现谋生性质的程度是不一样的。大致而言,人的存在方式可以分为两类:实在的和象征性的,或物质的和精神的。在这两类存在方式中,实在的或物质的存在方式的谋生性质更为明显,这倒不是由于它们本身比精神的存在方式低贱,而是因为它们是人类的最为基础性的、为肉体需要所逼迫不得不从事的生存性活动。而象征性的或精神的存在方式,特别是其中的哲学、艺术等活动,由于它们不是直接为满足生存的活动,在生存的意义上是“可有可无”的活动,它们便更多地体现出其作为人的存在方式的性质。这在前资本主义时期表现的更为明显,那时“非生存性活动”主要由生存问题基本解决的奴隶主或封建主来从事,他们从事这些活动当然不是为了生存。亚里士多德就说过:“首先要生活上的需要得到了满足,人们才开始有哲学思想。”(见《哲学史讲演录》第1卷第53页,商务印书馆1996年)而到了资本主义时期,特权的消失、教育的普及和普通人闲暇时间的增多,使一般的人也可以从事“非生存性活动”了。但资本主义也使一切都商业化、市场化了,它把“非生存性活动”也变成了生存的手段,这就使“非生存性活动”如果还作为非生存性的,就只能作为一种兴趣和业余爱好,只能占用“工作时间”之外的闲暇时间,使得“工作时间”的“非生存性活动”沦落为生存性活动或谋生的手段。如此便可以解释哲学在历史上和当今时代的存在状况,可以解释在古希腊在一定程度上作为存在方式的哲学,到了现代何以会沦落生存的手段;也可以解释长期以来人们为什么会推崇精神活动、鄙视生产劳动,以为前者崇高,后者低贱,前者是人的,后者是“动物的”,因为生产劳动从来就没有直接展示为人的存在方式,而精神活动却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体现出人之为人的性质。
哲学是哲学家的生活和存在方式说明:其一,哲学家应当说“人话”,而不应说“神话”,或者说,不要把自己说的“人话”当作“神话”,当作黑格尔所说的“最高的珍宝”。(《哲学史讲演录》第1卷第7页)因为哲学并不是站在人的生活世界之外来关照人的生活的活动,它就是人的生活本身,是哲学家的存在方式,它与其他的诸如文学、艺术、科学、物质生产劳动等等人的存在方式并无本质不同。所以,从事哲学并没有使哲学家成为神,或者获得任何特权,而只会使哲学家与其他人不同,即按不同的方式实现自己。这样,哲学家说出的就不是绝对真理,生活世界的种种限制决定了他不可能说出绝对真理。哲学因而就不能凌驾于其他学科之上,哲学家就不能发布命令,而只能平等对话。其二,应当把哲学作为生命和事业来追求。前面我们曾经指出,在生存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哲学总体上具有谋生或手段的性质,它也根本摆脱不掉工具性,这在商业社会和市场经济条件下更为明显。但是,工具性决然不是哲学在今日所具有的唯一特性,指出一个简单的事实就足以说明问题:真正从事哲学的人当初之所以选择哲学,并非纯粹为了功利的目的,而且也是出于兴趣和爱好,且后者占了更大的比重,因为哲学的非功利性和社会边缘地位使得它从来就不是捞取功利的最佳手段,所以,若然纯粹为了功利,很多人就不会选择哲学。这就意味着哲学不仅是工具,而且是目的;不仅是谋生的手段,而且是哲学家的生命和存在方式。哲学的“两重性”要求,不能用其工具性遮蔽其目的性,用其“世俗性”剥夺其崇高性,因为后者才是真正哲学家的最根本支撑。所以,马克思说:“哲学非常懂得生活,它知道,自己的结论无论对天堂的或人间的贪求享受和利己主义,都不会纵容姑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123页。)
§3、哲学与生活关系的第二个方面就是哲学与生活世界的关系。从哲学史上看,对哲学与生活世界的关系的认识是有一个发展过程的。哲学在古希腊并未自觉地把自己与时代、与生活世界的联结起来,研究作为存在之存在的哲学把自己看作“为了娱乐消遣才开始”、“为了自身而存在”的自由科学。(《亚里士多德全集》第7卷,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7年,第30-31页)真正自觉地把哲学与生活世界联结起来是从近代开始的,那时的哲学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所从事的是一项把人异化出去的权利还给人的事业。这样一种自觉意识在黑格尔的哲学中得到最清晰的表达。对于哲学是什么的问题,黑格尔这样回答:“它是最盛开的花朵。它是精神的整个形态的概念,它是整个客观环境的自觉和精神本质,它是时代的精神、作为自己正在思维的精神。”(《哲学史讲演录》第1卷第56页)黑格尔的整个哲学表达的就是他那个时代的自由精神。把哲学与生活世界关联的自觉意识在现代哲学家那里更为强烈。马克思认为,“哲学不是世界之外的遐想”,“它是文明的活的灵魂”,“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人民最精致、最珍贵和看不见的精髓都集中在哲学思想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120-121页)哲学的“问题在于改变世界”。(《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版第61页)胡塞尔明确提出哲学必须回归生活世界,因为生活世界是哲学的“一个持久的有效性的基础,一个不言而喻的一劳永逸的源泉。”任何哲学都植根于生活世界中,才能获得与这个世界的持久的意义关联。所以,“生活世界问题与其说是一个局部问题倒不如说是一个哲学的普遍问题。”(《生活世界现象学》,上海译文出版社2002年,第258、271页)即使反对把哲学看作“为文化建设创造便利”海德格尔,在他把哲学看作是对“为什么在者在而无反倒不在?”追问时,他也认为,这一追问是对“世界趋向灰暗,诸神的逃遁,大地的毁灭,人类的群众化”的人类境遇的“反响”。(《形而上学导论》,商务印书馆1996年,第12、42、38-39页)也就是说,从历史上看,虽然哲学从来都是在生活世界的基础上产生出来的,但是,哲学与生活世界的关联意识却经历了一个从不自觉到逐渐自觉的发展历程,特别是到了现代,回归生活世界已成为普遍的呼声,哲学与生活世界的关联已经成为共识。那么,哲学与生活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关联?何谓哲学植根于生活之中?哲学又如何回归生活世界?对此,并不是所有的哲学家都十分清楚,这也正是哲学在现代还会脱离生活的重要原因。我们认为,从哲学功能的角度看,哲学与生活世界的关系包括两个方面。
其一,从整个社会生产体系看,哲学是社会分工的一个部门。作为存在了几千年的一种活动,哲学不可能只是充当达观贵人的一种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消遣,它实际被纳入社会生产的体系中,作为社会分工的一个部门而存在的,这是它能够延续几千年的根本原因。恩格斯就曾指出:“每一个时代的哲学作为分工的一个特定领域,都具有由它的先驱传给它而它便由此出发的特定的思想材料作为前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2版第703页)哲学是社会分工的一个部门意味着:第一,社会需要哲学,不然,社会不会允许这样一个部门存在,存在了也无法纳入自己的体系。第二,哲学也需要社会。这种需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哲学作为社会分工的一个部门,它只有作为社会分工体系中的一个分子才能存在,因而是一种关系性存在,或者说,它的存在依赖于其他部门的支持,它至少需要生产物质生活资料部门的支持,因为哲学家必须先生存,然后才能谈及其余。所以,黑格尔说,首先必俟欲求的逼迫消散了,欲望驱走了,才能思维那些普遍性的对象。(见《哲学史讲演录》第1卷第53页)另一方面,哲学需要社会作为它的对象,它要存在下去就必须满足社会需要。进言之,哲学承担着某种社会责任。事实上,不论哲学家们是否意识到,“只要他们形成社会分工之内的独立集团,他们的产物,包括他们的错误在内,就要反过来影响全部社会发展,甚至影响经济发展”。(《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2版第703页)也就是说,就在承担着某种社会责任。那么,哲学如何影响社会发展、承担什么社会责任呢?
其二,哲学是对生活世界的总体性思考。哲学与意识形态领域的其他学科不同:与宗教、文学艺术相比,它的理性的;与其他具体科学如物理学、化学相较,它是总体性的。理性的容易理解,即其结论是合理地推论出来的,那么,何谓总体性?亚里士多德的百科全书式的研究是一种总体性,黑格尔用绝对理念把自然、社会和人的精神贯通起来、并在其中遨游一番也是一种总体性。但是,人类知识积累到今天的规模已不允许哲学家通晓知识的所有领域,即使是恩格斯所说的“半通”也不可能。那么,如何保证哲学的总体性?所谓哲学的总体性并不是在对社会生活的所有领域和所有的具体科学的考察后得到的,不是要使哲学成为百科全书,而是把生活世界作为一个整体来思考,或者说,是对生活世界的总体性或根本性问题的思考。对这样一些问题的理性思考就是哲学,理性化和总体性是判定一种思考是否是哲学的标准。海德格尔曾“以什么是哲学”为例说明什么是哲学化。他认为,通过收集哲学史上对这个问题的看法,然后从中找出它们的共性,这样的回答并不是一个哲学化的回答。“对‘什么是哲学?’这个问题的答案何时才是一个哲学化的答案呢?我们何时才哲学化呢?显然,唯当我们进入与哲学家的对话之时。”(《海德格尔选集》上卷,上海三联书店1996年,第599页)而要对话,一要有共同的话题,二是思维必须在同一水平。进言之,在深入地讨论哲学家们所思考的问题时,在深入地思考诸如作为存在的存在之类的总体性问题时,我们就达到了哲学化。
生活世界的总体性或根本性问题是什么?这关涉到对生活世界本质的理解。生活世界这个概念是相对于传统的客观世界和外在世界而提出来的一种新的世界观:传统的本质主义者把世界看作某种外在于人、与人无关、自我封闭、独立自存的东西,现代的非本质主义者则认为除了人的周围世界或生活世界之外,再无其他世界存在,而所谓生活世界就是指人在自己的生活过程中所开展出来的世界。人是生活世界的主体、中心和“主人”,离开了人或者人的生活,就没有什么生活世界。在人的生活本质上是人的自我生成的过程的意义上,生活世界无非就是人的自我生成之域。也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海德格尔的下述论断是正确的:“世界观也意味着、甚至首先意味着生活观。”(《林中路》,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年,第90页)当然,不同的非本质主义者对生活世界的理解是有差异的,比如胡塞尔所理解的生活世界是以个体为主体的,因而是一个主观的、相对的世界;马克思所说生活世界是以类为主体的,或者说,是由人们的共同生活所构成的客观世界。我们这里正是在马克思所理解的意义上来使用这一概念的。